罗明端： 汉代名笔，崔瑗珍迹

崔瑗在书界知名度较低，许多人根本不知道崔瑗是谁？史载崔瑗是汉代“草圣”张芝的老师，但张芝生卒晚于崔瑗数十岁，崔瑗与张芝并无直接师承关系，张芝或是崔瑗的私淑弟子，后来张芝声名鹊起，也是提升了崔瑗在古代书坛的历史地位。

崔瑗（77—142年），字子玉，涿郡安平人（今河北安平），东汉著名文学家、书法家。崔瑗还是史上第一部谈论草书艺术与审美价值文章《草书势》的作者，评述草书独具的艺术魅力，墨迹相连，势如连珠，蓄力迸发，头尾相顾，动静结合，大气磅礴，是历史上草书研究具有开创意义的理论成果。

崔瑗过世，张芝取法崔瑗、杜度（东汉书法家）为师，书艺大进，独树一帜，草书上下勾连，一笔拖带多字，创造了“一笔书”，成为汉代草书之集大成者，被后世誉为“草圣”。崔瑗是历史最早“八法”书写规则的创造者之一，早于王羲之七世孙王法极（法名智永），“永”字八法四百多年。唐代张怀瓘著《玉堂禁经》载：八法起于隶字之始，后汉崔子玉（崔瑗）历钟（钟繇）、王（王羲之）以下，传授所用八体该于万字。对于崔瑗的书法成就，“草圣”张芝自我评价，草书上比崔（瑗）、杜不足。张芝的草书笔法风格，明显带有崔瑗的书风特征（图1—2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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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瑗距今约有2000年，在漫长的历史年代，皇朝更迭，战乱频发，崔瑗书迹几乎损毁殆尽，荡然无存，仅有数篇法帖幸存于世，其中有一篇《贤女帖》，分别列入《淳化阁帖》肃府本、《絳帖》、《宝贤堂集古法帖》日本国立图书馆版及哈弗大学版等，上图1就是传世《贤女帖》书迹的部分影印图。

当代民间收藏发现一件东汉崔瑗墨迹纸本书卷，书卷总长425cm,纵高29cm，书写约40行200字，书卷抄写崔瑗两篇文稿，一是《贤女帖》，二是《得还帖》，为便于欣赏，把书卷局部放大展示如下（图3—7）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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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3右端标注有“后汉崔瑗书”、“贤女帖”字样；

图4右端标注有“得还帖”字样；

图7左端标注有“子玉（崔瑗）书”字样。

《贤女帖》文意大致是说一个品行贤良的女子，因病治疗多时，为她的身体担忧，现在已病愈。有人送来书信，正好回写一封信送去，排解忧虑。此贴凝聚了作者对女性的赞美和敬意，符合东汉文化繁荣时期文人雅士的文化修养，崔瑗通过《贤女帖》，表达对女性美德的赞美。

《贤女帖》的墨迹书法，与拓本法帖的笔法高度相似，放大对比如下(图8—10，对比图左是墨本，右是拓本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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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瑗书卷《得还帖》史无记载（图4—7），初见《得还帖》似曾相识，经辨认考证，发现《得还帖》文稿与张芝《冠军帖》、《终年帖》大体雷同，相似度达到90%以上，甚至可以说崔瑗《得还帖》文稿，是张芝《冠军帖》、《终年帖》母版（图11—12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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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崔瑗《得还帖》，与张芝《冠军帖》、《终年帖》也有某些不同方面，例如图11右上，《冠军帖》标红框内文字“且得还为佳也，冠军暂畅”，在下图《得还帖》未写；下图《得还帖》标红框内文字“得还为佳”，在上图《冠军帖》未写；其它文稿文字不同，在此不再列举。

之所以说崔瑗《得还帖》，是张芝《冠军帖》、《终年帖》母版，不仅是文稿源于《得还帖》，而且书法风格也是形似《得还帖》，并破解一个历史悬疑问题，数百年来有学者认为《冠军帖》非张芝所书，有说是东晋草书第一高手王献之所写，有说是唐代草圣张旭所写。崔瑗《得还帖》的发现，证实是张芝所写，并证实崔瑗与张芝书法的一脉相承。至于张芝是何目的抄录崔瑗书帖文稿进行创作，不得而知。

唐代书法理论家孙过庭在《书谱》评价，“崔瑗草书，精熟至极，翰逸神飞，张芝得其法，更生新奇”。 崔瑗与张芝是在书法史上草书孕育阶段，作出理论研究与践学贡献的创新者，催生了草书艺术独立化进程。特别是张芝取得的书艺成就，无时不忘崔瑗书法的影响。张芝写在《与季明书》（东汉名士钟皓，字季明）中坦言，“仆学崔、杜之法，虽不能至，心向往之”。崔瑗与张芝书艺难分高下，但崔瑗在书界声名不及张芝，其中原因是崔瑗传世书迹稀有，不为大众所知，“草圣”之冠被张芝获得，创作出多件震惊书坛、传承千古的旷世奇作，书写奇诡多变，笔划飞扬扑面，结字精巧，断续勾连，惊蛇入草，随心圈转，银钩蝎尾，笔力雄健，后世仅有唐代张旭、怀素等草书大师相媲美，其他无人望其项背。

书卷附载的其它历史信息有（图13）：

书卷前隔水标记有宋代签条，王一品书“长安御府真品宝藏”八字并署名（图13右），现有历史记载未查到有关王一品资料，但屡见王一品在宋代内府收藏书画上鉴认真假题字，由此推断王一品或任北宋翰林院学士等职。宋代重新装裱崔瑗书卷时，王一品作鉴认并写下签条。

题首由唐代书法家李冰阳题“汉崔瑗书”四字篆书体（图13左上），大量史籍记载李冰阳名为李阳冰，但史书是后人写的，史料误写了李冰阳为李阳冰，并延续历代以讹传讹。本卷题首署名“大唐李冰阳篆于寒房”，是李冰阳误写为李阳冰的一件直接证据。

尾跋题字从右至左依序有（图13左下）：

晋代卫和南李氏，实名卫铄（272—349年），字茂漪，号和南，书法家，世称卫夫人。卫氏家族师承钟繇，世代工书，卫夫人嫁给汝阴太守李矩为妻，丈夫李矩善长隶书。卫夫人与王羲之母为表姊妹，曾长居表姐家并授教王羲之书法，成为王羲之书法启蒙老师。

晋代王羲之（303—361年），王羲之书坛地位与书法成就无需赘述。王羲之生卒晚于崔瑗一百多年，两者书艺存在间接师承关系，据有关资料崔瑗的笔法传递路径是，崔瑗→蔡邕→钟繇→卫夫人→王羲之，王羲之兼收并蓄各家书法之长，形成独特书风，立于书坛之巅。但在某种意义上，崔瑗也是王羲之师祖。

隋代智永（生卒不详），本姓王，名法极。会稽人（浙江绍兴），王羲之七世孙，陈、隋年间山阴永兴寺僧侣，人称“永禅师”。据传智永学书30年，擅长楷书、草书，书体具有王羲之风范，晚年用真、草两体写了一千多本《千字文》，至今智永法帖被视为学习书法的范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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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卷有钤印25枚，官印占比70%，有宋徽宗“双龙（方印），宣和、御书(方印)”印；宋高宗“真閤、内府书印”；宋理宗“缉熙殿宝”印；元文宗“天历之宝”印；明恭亲王“晋府书画之印”；清乾隆“乾隆预览之宝、三希堂精鉴玺、宜子孙、乾隆辰翰、八徵耄念之宝、太上皇帝”印；清嘉庆“嘉庆御览之宝”印；清内府“御书房鉴藏宝”等鉴藏印。历朝官吏、书画名流鉴赏印有宋代米芾、贾似道、吴琚，明代项子京，清代索额图、王图炳等。

上述可以看出，崔瑗书卷最早由王氏家族保护流传，唐代珍藏长安御府，宋、元、明、清被皇家内府收存递藏，躲过动乱，传世当代，民间少有人见到崔瑗书卷真容。崔瑗书卷提供了汉代书法繁荣时期书体创新的物证，对后世张芝、王羲之等书法名家功成名就，笔法创新，起到重要的借鉴引导作用，具有重要的书史研究价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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